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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露德】拉多加湖的冬天

Sat

七十年前,正直二战,刚从军校毕业的路德维希,作为二等兵,效力于前德国陆军第三装甲师。当时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料到,三年后,自己会背着伞包,从一千英尺高空,进入苏联腹地。
那是在1941年,德军已攻至列宁格勒,由于苏联军民顽强抗击,德军以武力占领列宁格勒的企图落空。
希勒特下令严密封锁列宁格勒,妄图以空袭和饥饿将全城困死。尤其当十一月初,提赫文被占领,自苏联内地运送食品的线路彻底中断,三百万列宁格勒军民,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饥荒中。
但即便如此,德军仍无法越雷池一步,为打破焦灼,装三师采取了一系列行动,例如空投一支先遣小队,进入列宁格勒近郊侦查,而路德维希就在其中。
十一月下旬,气温骤降,拉多加湖开始封冻,列宁格勒方面果断决定,利用冰封的湖面,从西岸到东岸,建立一条冰上军用公路,解决三百万军民生活必需。
组织大规模冰上运输谈何容易,冰层表面不平,浅水区不仅有裂缝,还随时会形成高达十米的冰丘,即使标杆示明走向,短短十天,仍有四十多辆车掉入冰窟。
伊万是名工厂卡车司机,他自愿来拉多加湖,并没跟任何车队。他驾驶技术高超,无论多厚的雪,他的车永远也不需要防滑链。
像他这样的司机,能冒着零下四十度的严寒,吃住在车里,每天开十八小时,载几百公斤的物资,一天跑三个来回,同时,还得留意德军阻击。正是这一群人,在其后一年冬季列宁格勒最艰难时期,构成外界支援的唯一通道。
伊万已经记不清那是第几趟车了,在卡鲍纳装货,要经过一片云杉树林。那天他累得要命,就停下车,找棵大树靠着,点了支烟。
刚抽一口,他一抬头,就看见头顶的树杈上吊着个人。
这人正是二等兵路德维希。他被伞布挂住,离地几十米,进退不得,伊万发现他的时候,时间已经过去七小时,他神志不清,暴露在外的耳鼻和下巴已经发红,手脚也失去知觉。
伊万费了不少劲把他从树上弄下来,背回车里,脱下手套靴子,剪开袜子。路德维希的手脚肿得厉害,有一片片橙黄色水疱,伊万用棉衣裹住他的手脚,用带的热水给他擦了脸,然后把他放在后车厢,继续赶路。
晚上路德维希醒了,冻伤刺痛难耐,无法站立。伊万打开车厢的时候,路德维希都没法用手指拔腰间的枪。
伊万递了块面包给他,又给他些热水,拿出烟,示意他想不想来一根。路德维希点头,伊万把烟塞他嘴里,点上,看路德维希龇牙咧嘴地抽烟,忍不住笑了一声,回头拿来两条毯子,晚上也挤这儿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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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德维希没睡着,一方面伊万鼾声如雷,另一方面他在想这人会不会拿他去邀功。
事实证明伊万没打算把他卖了,相反,通常情况下伊万只管赶路,除了吃饭喝水大小解和擦药,伊万对他是视而不见的。
几天后手能动了,路德维希摘掉自己的腰扣及胸牌,伊万弄来棉衣和能遮住脸的帽子,这样别人一眼瞧不出他是德国人。
每天在路上颠簸,伊万走到哪儿就把他带到哪儿,路德维希发现伊万从不动运送的物资,他给他的食物都是从自己口粮里省的。但总有烟,管够的抽。
有一次,车在冰面上哑火,伊万有些急,冰随时可能裂开,德军炮火随时会来。路德维希跌跌撞撞下来,让他打开车盖,连续发动引擎,他在学校学过修车,跟伊万讲讲不通,就拿起钳子帮他调整,马达进气角往前调,车立刻又发动了。伊万高兴极了,拍着他的肩赞扬他。
第二天一早,伊万找来一把剪子和一只刮胡刀,让路德维希坐在卡车的后箱沿上,给他刮胡子。这时路德维希脸上的伤已经好了,没上肥皂,干叉叉地剔,疼得他直抿嘴,伊万才明白得用肥皂。
他搞来肥皂和一盆水,仔仔细细把路德维希收拾了个干净,然后倒退几步,一连满足地欣赏自己的杰作。
打那之后,没人的时候路德维希经常坐到副驾驶。他们语言不通很少说话,但偶尔伊万会喋喋不休的说些什么,路德维希听不懂也会下意识的认真听,虽然他并不知道伊万其实在为天气之类的缘故骂娘。
不久,列宁格勒方面决定在德军炮火射程之外,开辟四条单向公路,这样,卡车二十四小时内能连续四次越过拉多加湖的冰上运输线。
有时在冰上走得好好的,伊万忽然刹车,故意打哈欠让路德维希来开。路德维希从没在冰上开过车,赶紧表示不行,伊万把他拖到驾驶座,自己歪头就睡,路德维希不得不硬着头皮开车,天寒地冻,愣是给逼出一身汗,伊万就在一旁偷乐。
路德维希看出伊万一直对他的枪感兴趣,伊万只拿过猎枪,没摸过手枪,路德维希就把子弹下了,枪给伊万慢慢琢磨。
这样每天折腾七八百公里,晚上伊万再打呼,路德维希也照样睡得着了。
某天,也不知从哪搞的,伊万从怀里掏出瓶伏特加,硬勾着路德维希一起灌,没两口路德维希就醉了,伊万只好自己喝一大瓶,喝完倒在方向盘上。
再醒的时候路德维希不见了,伊万打开车窗,天气暖和许多,这时候,他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路德维希,路德维希正站在后车厢边,拿着小刀一点一点地刮胡子。他原本蓬头垢面,现在已经搭理好头发,整理好衣服,他的脚伤也已经完全好了。
伊万没动,靠在窗边,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一点点刮完胡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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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路德维希收回了他的手枪,把子弹填回去,别在腰间。转眼他又变得像个军人了,开车时,他们两都当对方不存在,就像当初刚认识时一样。
卡车停在列宁格勒港口,下完货,士兵们围上来,伊万随和,和大家关系很好。一个士兵送给伊万一本军委自编的德文用语小册子,士兵说路上危险,万一遇到德国人还能应付应付。
伊万回到车上,路德维希坐在那儿,伊万把小册子塞在座位下,再没拿出来。
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多久了,谁都清楚。终于有一天,当车行驶到什利谢尔堡附近,路德维希要求下车,因为什利谢尔堡有一处德军阵地。
天下起鹅毛大雪,伊万目送他离开后,没发动汽车,而是坐在那里点了支烟,雪越下越大,不知道为什么,他心里有些发慌。
伊万的预感没错,路德维希走了不到一公里,迎面就碰上一支苏联巡逻队,他没躲过去,开枪伤了其中两人,却被其余几人放倒。路德维希没有立刻被杀,他们踢打他,用枪托砸他的脑袋。
当伊万赶到时,路德维希蜷缩着,脸已经肿了。那帮小子是认识伊万的,知道他不好惹,何况伊万手上还握着猎枪。
喝退他们,伊万把路德维希带回车上,路德维希有些脑震荡,需要治疗,但不能把他交给医疗所,伊万调转车头,朝什利谢尔堡方向开去。
避过几架秃鹰轰炸机,伊万又下车背着路德维希绕过雷区,将他放在距德军阵地不远的地方。
伊万走后,路德维希很快被勤务兵发现,送回医治,他得知同他一起空降的八人一个也没能回来,而对失踪这段时间的事,他编了另一套说辞。
两周后拉多加湖开始解冻,德军迎来的不是胜利,而是卡秋莎的怒吼,列宁格勒没有被困死,苏联人民击退了敌人。
伊万因为通敌罪,被投入监狱,战后进入农场改造,1948年释放,回原工厂复职。
路德维希申请调离了装三师,在后方陆续干过些工作,战后他回到德国,过着普通人的生活。